Lee

微博@LeeEverlasting
以前的长篇好多黑历史,以后慢慢修(或者不管2333)
质问箱:https://peing.net/zh-TW/nijiya?event=0

《石林鬼蜮》二十—二十二章 尾声

●第二十章 尾声(上)

  这就像在南海王墓一样,我们在不见天日的墓道里数着距离,接近终点的过程是最让人紧张的,而到达终点时的茫然更让人绝望。

  我们选择继续前进。号角声重新响起,每向前一点,就会更清晰一些。这个空间仿佛就是巨大的生命体,一丝一毫都在呼吸,我们就在它的血盆大口中穿行,生死不明。

  我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有过失明的经历,但现在不能打开手电,这种身处黑暗的感觉,实在是太熟悉。

  胖子轻轻拍我,行为很奇怪。我以为四周开始出现变故,刚端起枪,就听见胖子耳语:“小哥不见了。”

  我不自觉皱皱眉头,心想四周黑成这样,他哪知道闷油瓶是不是失踪。他让我用触觉,伸手摸四周的空间。我摸了一圈,除了差点儿扇到胖子的脸,其他的什么都没有。

  虽然胖子的立论站不住脚,但我可以明白他的意思。这种时候闷油瓶不会离我们太远,如果这个距离我们还碰不到他,说明的确有问题。

  是他又职业失踪,还是我们已经入了圈套?

  我和胖子尽量摸到石壁,给自己找安全感。我没想到三叔提示的百米以后还有那么长,走了很久,号角声也没有变近没有变远,仍然在我们还未涉足的地方长鸣。

  就在我疲惫到走路都能睡着时,有什么东西滴到我的头上。我从蓬乱的头发上抹了一点,浓重的铁锈与腐臭味直往我鼻子里钻。

  紧接着,又有好几滴打在我身上。这都是尸体里未干的血,估计还没多久。胖子拉我靠住石壁,想要打开手电。腐烂的血气越来越浓重,我感觉不是血越聚越多,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。

  我点头,让他小心点儿,结果胖子就一手电直接照在我面门上,刺得我睁不开眼。但在我挣扎的一瞬间,我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头顶有什么东西。一具湿尸吊在石壁上,用他空洞的双眼紧盯着我,令人毛骨悚然。

  胖子立刻把手电关掉,拉着我后退。但我仍然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腥臭,在我头顶、身后,越发浓烈。

  我让胖子停下,如果是粽子,而且在黑暗中就能发现我们,那有没有光源都无所谓了。

  “往对面的石壁上照,”我从装备带上扯下两排子弹,“注意身边。”

  这种事情经历得再多也不可能完全心理免疫。每当我感到有些恐惧时,我都会用脑内小剧场来麻痹自己。恍惚间我突发异想,头顶上吊着的不会是闷油瓶的尸体吧,这么厉害的人都折了,那我不更要死在这里。

 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胖子,胖子踢我一脚,让我别瞎想,实在太扯淡了。

  手电亮起的一刻,我抬头向上看,刚才的死尸贴在石壁上,上方还聚集了很多很多,在这种一线天般的地方,看起来非常压抑。

  有血滴到了我的脸上。它们在移动,逐渐向我们聚集。胖子把手电光移向上方,我们两人背靠背,朝最近的一只猛开一枪。

  尸体一丁点儿轰击里都挡不住,立刻稀巴烂,根本不是我料想的粽子。我能透过溃烂的腹部看到它身后有东西在动,色样与四周融为一体,一定是那种岩皮。

  胖子指着满壁的冲锋衣尸体,说:“看来你三叔带的人挺多。”
  我环顾一圈,没有我三叔的面孔,节哀的同时放心许多。

  就在我们刚要放手开干时,有什么东西猛地扑到我背上,把我撞倒在地。我一回手肘直接把它顶开,胖子飞起一脚送它上天。我摸了摸湿滑的背部,真他娘的恶心。

  飞出去的是一只超大型岩皮,落地瞬间粉身碎骨,响动盈天。接着我眼前一黑,鼻腔瞬间被黏液堵住,难以呼吸。我下意识去掏骨头,但裤子被我掉在了地上,怎么都找不到。

  当用尽力气把岩皮从我脸上撕下时,我的脸上火辣辣得疼。胖子连开两枪打飞扑过来的尸体,一边扯掉漏网的岩皮。

  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,闷油瓶又正开小差,我们俩又正在生死线上。我没有权利要求他,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失踪,一定有他的理由。我只希望他能快点忙完自己的事情,我们一起出去。

  我鼻腔中的液体清理不干净,呼吸困难,肺部简直像要炸开。我张大嘴贪婪地呼吸,也看清了自己身体状况回春的假象。
 
  开枪已经成了机械动作,血肉横飞的背景中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荧光。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,眨眨眼睛,荧光没有消失,反而有聚集成星河的态势。

  是老对头啊,我苦笑。看着不断壮大的蚰蜒队伍,我倒也没有要完蛋的阴霾,反而感觉对这些已经熟悉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吧。

  我躲到胖子背后,硬生生咬破自己的手心,在胖子身上拍出好几个血手印。裤子包裹也已经被胖子捡回来,我们只要顶着成百上千只岩皮,再逆着数以万计的蚰蜒,就能从青铜门里出去。

  我就这样和胖子说,语气淡定到让我自己无比惊讶。

  蚰蜒把我们包围,还不敢靠近。或许这种岩皮也是欺软怕硬,部队一壮就没那么忌讳藏海花。

  尸骨被岩皮拖正,直勾勾盯着我们,看得我白毛汗直流。这里面不乏我眼熟的人,都是三叔的手下。

  我和胖子一路跌跌撞撞跑过去,边跑边扯掉扑过来的岩皮。我带着鬼玺,胖子负责文献,昏天黑地,直到石壁完全变为先前的碳黑色。我刚要开口说话,胖子就突然捂住我的嘴,打手势让我不要出声,关掉手电。

  我反问他看到了什么。他学着两只小蜜蜂的样子,挥了挥他的胖手。

  这里肯定不会有什么蜜蜂马蜂,他的意思是人面鸟。

  我怀疑他看错了。这是在青铜门内,怎么会有怪鸟?更何况如果有的话,白色的大鸟应该会很显眼。

  胖子表示这些鸟不太一样,羽毛是深色的,体型要小些,全部站在岩洞里,要不是他眼神好,根本就看不见。
 
  思索再三,小心为上,但现在青铜门已经开启,按照我的经验,怪鸟应该不会有什么行动。

  我刚踏出一步,就有毛茸茸的东西正中面门。我心道大事不妙,抄起大白狗腿反手就是一刀。伴随一声凄厉的怪叫,我也感觉脸上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扇了一下,下意识弯腰后退。胖子大喊失策,这些东西常年生活在黑暗中,视觉器官退化严重,根本不在乎光源。

  还剩最后一些子弹,我们的处境和当年一模一样。我和胖子默契地背靠背,几乎一枪一只,一刀一个。

  胖子后背被大鸟抓出一溜血道。我看四周有大石头,胖子让我先踩着他上去。我吃力地跳到石头上,在大鸟我把抓到半空之前钻进其中一个老巢。洞很浅,但足够我用,至少可以不用担心后面偷袭。

  我的大白狗腿和大鸟的尖喙猛地碰在一起,震得我手腕发麻。胖子也爬了上来,就在我下面的洞穴里,趁机拉住鸟腿,一个回旋扔出去,能清楚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
●第二十一章 尾声(中)

  但我们只有两个伤兵,就算找到正确的应战方式也不占上风。在大鸟铺天盖地的攻势下,我的额头上被啄出血口,撕裂般地疼。

  子弹用尽,我们只能肉搏。我这些年自诩体力倍增,但伤势过重的情况下简直无力,一不留神被从上飞来的大鸟抓住右手腕,直接把我吊上半空。
 
  胖子直接把空枪当飞镖,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砸向我的方向。大鸟飞得毫无轨迹可言,悬空回旋,晃得我头晕眼花直恶心,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它要把我朝石壁上猛撞。

  我已经看不太清胖子了,只能靠自己。我拼命把自己的左半身向上荡起,想要抓住大鸟的脚踝,但骨折的地方经不起这样的折腾,稍一发力,全身各处都开始剧痛,比蛇毒差不了多少。

  我看着向我极速靠近的石壁,思考如何降低碰撞对自己的伤害。我弯曲膝盖,屏住呼吸,在距离石壁仅有十厘米左右时,刚要伸腿发力,突然听到一声枪响,子弹似乎就贴着我的耳朵飞过,打中大鸟的翅膀,疼得它把我松开。我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,向下坠落,心想这是有人救我,但我可能只是换个死法而已。

  就在我经过一个洞穴时,我突然感觉自己跌在什么东西上,直到自己开始上升时,才发现是有人抓住了我,正在用力拉我。

  我很明显能够感觉到,抓住我手腕的,是切切实实的人。有这么强臂力的,无疑是闷油瓶。

  我的右手腕重度骨折,像橡皮一样,除了疼就是软。闷油瓶身上有很多灰,麒麟显现出一小部分,手上有放血的伤口,看来他离开这段时间也并不好过。我没有力气问他发生过什么,为什么会在这里,只能急着告诉他胖子的处境。

  话音刚落,闷油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,重重拍我的肩膀。我吓了一跳,仔细看才发现胖子就在他身后,脸上挂彩,貌似一脸轻松地看我。

  “你这什么情况?”我好像又错过了什么。
  胖子摸摸脸上的爪印:“我发现有的鸟窝是真的洞,可以爬进去,就试着爬。洞穴是通向上面的,我想着还能救你,就继续向上爬,然后就遇到了我们帅锅锅。”

  我心里骂了好几句,又想着接下来怎么办闷油瓶朝远处打激光灯,两次闪动,表示安全。接着就有激光照回来,同样闪动,意思是让我们快过去。

  “有人?”当时我真的没藏住自己的惊讶。我们没带过激光灯,难道有人支援,我不知道,但闷油瓶知道?

  接着我就听到石壁被重重打裂的声音。这是活动挂锁标配声,有人正给我们架锁链,让我们顺着滑过去。

  “小哥,你这队伍还挺大,”胖子说,“这么很准和狠,得有多大的发射机?这排场挺大啊。”

  我看着胖子的说话表情,和我一样,真实意思都在里面,不用挑明。

  闷油瓶背我,胖子在后,全凭臂力从高处分阶滑到地面。放松下来,困意如潮水袭来。我开始强迫自己去听号角声,那声音明明震得锁链都发颤,但我的意识却仍然涣散。

  在我过去的认知中,穿越青铜门,相当于从一侧黑暗到另一侧黑暗,不知不觉,你也只是知道自己过去了而已。但这次我看到了火光,灯光,橙色,黄色,白色,还有交织的激光束。我眯着眼睛,想要赶走眼前的水雾,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是我要死了,看见了地狱的火光,还是有别的什么。

  每一个光斑都在逐渐膨胀,变大,似乎要将我们吞没。当我的眼前全部变为光色时,我达到了极限,瞬间昏过去。

  我是惊醒的。没有做梦,很单纯地猛然坐起来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环顾四周,病床,电视,轮椅,还有暖壶与一大袋水果。我带着呼吸机,挂着吊瓶,肺部明显不适,想咳嗽却咳不出来。

  我被救了。

  我只对最后的光点有依稀的印象,其他的一概不知。这种救援风格,肯定是我二叔。

  我在心里叹气,想拔下吊瓶下床出门。刚要行动,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,来的人是坎肩,脸色很苍白。

  他看我坐着,跟看诈尸一样惊呼:“醒了醒了醒了!”

 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,我二叔严肃的脸出现在坎肩背后。我现在这状态没办法和他争论,只能认栽。他坐在我床边,让其他人先出去。

  我把呼吸机撤了,问他:“小哥和胖子呢?”

  二叔紧盯着我:“没事,比你好多了。”

 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套路。二叔拿我的身体状况压我,再把我的肺部CT甩在我面前,严辞厉色,控诉我这种玩命的行为。

  我想说几句,但刚要开口就猛烈咳嗽起来。我凭病床上林妹妹一样的“弱不禁风”换来了坎肩不顾二叔嘱咐的帮助,把带出来的竹简全部运到我病房来。不出我所料,这次救援行动,二叔他们还是顺了点儿东西出来,当备手资料。这正中我下怀,我对张家复杂的历史说不感兴趣也没问题,但真把文献全摊在我面前,我也是没什么抵抗力的。

  提到张家,就不可能忽略汪家。汪家毕竟只是高仿,从底子和纽带来讲都比不过张家。但这套文献里展示出的董灿那一脉的家系网络,就已经庞大到吴家家谱的两倍。

  董灿这队人马来到克什克腾旗的原因之前已经提过,这里不再赘叙。他们到底有没有找到西王母国,这里记载得很含蓄模糊,让我不禁怀疑我以前的论断。不过这都不重要了,还是那句话,这年头中国的无人区越来越少,无论是汪藏海的秘密还是西王母国,该兜不住的,迟早会暴露。

  不过让我们猜到的是,克什克腾旗地下的确曾是张家最与众不同的地盘。从冰冷坚硬的岩石中生发出一片石林,生命的象征,真的很有“终极”的意味。我相信长白山下又会是另一番景象,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与心境去了解了。如果非要找个答案,我对万物终极的理解不是起源就是归宿,现在看来我更偏向于前者。

  最后,有些小遗憾的,就是文献对董灿一脉的记载止于历史间断,没有闷油瓶的一丝一毫。

●无人区那句话,引自十年。

●第二十二章 尾声(下)

  我感觉这是个好事。这是我们之间一种微妙的默契与平衡。我不去额外追究他的过去,他也不会特意问那十年,我做过的事。

  我找个机会把坎肩弄出医院,擅自下床,没拖着石膏的那条腿也用不上力,我一下子坐在地上,身上好几处骨伤开始叫嚣。

  我弄出的声音太大,有人直接推门进来。我以为又是难缠的护士长,没想到是胖子。

 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,头上的白发又多了。我被他扶起来,听他瞎扯:“好哥们都有心电感应,你就算感觉到我要来,也不用给胖爷爷行这么大的礼啊。”

  胖子又把我按回床上,我的逃跑行动彻底瓦解,完成度也只是狼狈地下了床,然后又被扶回来。闷油瓶领着一壶热水走进来,皮外伤都已经看不见了,恢复力惊人。

  我不知道当时我看他的眼神是怎样的,但我知道一定很复杂。顺应我的好奇心和救我,不是他的责任,但一直以来他都实实在在地担负了。现在的我很明白,我想知道的,不一定对我好。闷油瓶,守口如瓶,明明是最不可能告诉我什么的人,却经常在我不在意时用行动透露给我想要的信息。等我回想起来,恍然大悟,迷雾消散。

  既然我知道,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?因为我讨厌被人排斥在外的感觉。明明已经和我扯上关联的事,需要我自己承担的事,却硬要告诉我和我无关,我只要静静看着就好。我做不到,过去,现在,将来,都不可能。

  闷油瓶同意这次行动,很明显是在忙自己的事情。但他对我与二叔对我不同的地方就在,他会满足我的好奇,并且不会一味否认我现在不如当年的能力。我,闷油瓶,二叔之间都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,但我对二叔,是对长辈与威信的仰慕,我没有和他平等的方式。而我对闷油瓶,可以说我在心里永远都在崇拜他,他也一直处于我无法到达的高度。但他总是给我机会,让我们可以平视,可以用最真诚的角度来审视对方。这就足够了。

  出院后,我更有精力思考一些东西。就像雷本昌的过场,我本以为这也是闷油瓶有意的计划,目的是让我恢复自信。或者单纯为了董灿,为了自己的过去。但很久以后,三叔回归,我才得知,闷油瓶的目的是找到能保住我身体状况的东西。和南海王墓后的经历联系起来,这两人一直在暗中为我努力。当时我感动地说不出话,三叔叹气,说我最好的感恩就是尽快完全戒烟。

  总的来说,我收到了奇怪的邮件,又去了从未接触过的地方,了解董灿及张家西迁一支的故事。过程很惊险,结果很惨烈,但我找回了当年的感觉。

  最后,简单梳理一下张家西迁的缘由与结果,算是为我这不知第几本的笔记,写个结语。

  张家的积累与扩张,是地势上的包围与人力上的深入核心。凭他们对长白山下青铜门的认知和与当时各路奇人方士的接触,部分张家人对西王母国的存在笃信不疑。

  在探路西王母国的过程中,有很多延伸四海的张家队伍。其中西迁的一支分队发现了克什克腾旗下的秘密石林,被时间摇散的张家人在这件事上又重新凝聚起来,开始凭石林中的线索继续西迁和选择留守。

  康巴落,应该就是西迁队伍的终点。我还能清楚记得那里不染纤尘的景色,还有黑暗的幽冥地狱。张家人发现了青铜门,并在此生息繁衍,被时间洗刷成孤立的康巴落。如果没有董灿,它存在的意义最终真的可能只是远离尘嚣的雪山村落。

  之后,董灿带领一部分训练有素的康巴落人回归中原,和汪家正面交锋,双方都损失惨重。不过汪家并没有发现石林,余下的康巴落人在这里生活过很久,最终在董灿去世后走向衰落。

  我合上笔记本,发现自始至终,从几百年前到我离开石林,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么几段就可以概括。但我能想象出,当年的一切,有多么艰辛和绝望。

  我走到院里,深吸一口气。胖子正在几条路之外陪大妈们跳广场舞,声音大到我这都能听见。闷油瓶不再怎么进山,正在院子里看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 我变了,水平距离上回到原点。我更适应这种安逸无忧的生活,不用像以前一样担心第二天我会死掉,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。

  我笑了笑。现在道上总说小三爷已经不如当年,但这次经历让我明白,吴邪就是吴邪。

  小三爷还在大胆地往前走。

——终——

●想说的都在后记

时间真的特别紧,没来得及再看一遍,如果有误还请提出,以后有时间会在lof修文的。

评论
热度(17)

© Lee | Powered by LOFTER